我发现,上海的报亭有个特点,他们卖的杂志,除了各种时尚类型的杂志,就是各种汽车或军事杂志,总之都是跟高消费有关,我想买一本《故事会》都买不到,《故事会》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办的,如果想看《故事会》,就得去一趟绍兴路。这一点跟北京不同,北京的报亭什么杂志都有,好卖的和不好卖得你都能看到,从报亭卖的杂志品种你看不出档次来。但是在上海你就一目了然,看上去特有档次。
每到一个城市,我都留意有没有《三联生活周刊》,如果有,我还会仔细问好卖不好卖,哪种封面故事最好卖。在上海好几个报亭,我找啊找,都没有看到,这么有档次的报亭,怎么能没有《三联生活周刊》?上海这么有文化的城市,是一个人们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上抹着四两啫喱水看歌剧的城市,怎么就不看《三联生活周刊》呢?后来我发现,不仅没有《三联生活周刊》,也没有《南方人物周刊》、《新民周刊》和《中国新闻周刊》,于是心理平衡了一点,看来上海人民不太喜欢看这类杂志,比较喜欢看消费一类的杂志。然后我就想,三联如果打开上海市场,是不是可以考虑做一个上海版的封面,设计完全按照现在流行的时尚杂志的风格,都是美女明星,露着胳膊腿,很性感撩人,但是内容还是跟其它地区一样,比如封面可能是莫文蔚,但是封面故事可能是毒枭刘招华,封面是尼可·基德曼,但是内容是曼德拉,是不是会好卖一些?
我现在不认为《三联生活周刊》是一本尽人皆知的杂志,每次采访什么人,都要在介绍这本杂志上费不少口舌,尤其是我经常采访一些没什么文化的娱乐圈人物或暴发户,“您好,我是《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对方说:“《三联生活周刊》?是本什么杂志?”“您知道美国有个《时代》周刊么?我们的风格就是那样的。”“不知道什么《时代》,你们是娱乐杂志吗?”如果碰上这么一个采访对象,你就没法再解释了。后来我干脆说:“我们杂志一般都拿胡总、温总作封面故事,这次破例想报道一下您,您看有时间接受采访么?”一般名人的虚荣心都特强,当他们想象着自己的照片和总理的照片并排在一起,似乎出场费都能打着滚往上翻,对付没文化的人只能这样。
有一次我去广州采访,采访对象大都是一些做生意的人,这也让我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没少费脑筋,《三联生活周刊》在广州的发行不太好,在2004年,整个广州的发行量只有几本,那时候我认为广州人民除了沈宏菲看《三联》,别人都不看。果然,采访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所以都不是特情愿接受采访。我到报刊亭去买《三联》,打算在采访的时候送给他们看看。结果根本找不到,找了半天,在一个卖旧杂志的地摊上终于发现了几本上一年的《三联生活周刊》,我怀疑是沈宏菲处理掉的,于是赶紧买了下来,然后给沈胖子发短信:“谢谢提供《三联》,晚上请你吃饭。”然后给一个老总打电话:“您好,我是《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约好时间,我敲开了这位老总办公室的门,“您好,我是今天上午跟您联系过的,从北京来的记者,我姓王……”老总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堆笑伸出手迎了过来,“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啦,你是那个北京《联想周刊》的记者王先生吧?”操,啥时候我们《三联》变成联想集团的内部刊物了。你看,联想的品牌知名度就比《三联》的知名度高,回北京后我立刻就把我得博客改成“不许联想”。还有就是当我介绍我们杂志的时候,对方总是好奇的问:“三联?哪三个?”我还得解释,如果我说“读书、生活、新知”,恐怕他们听不懂,只好通俗解释一下:“就是文联、妇联和前苏联。”对方操着东北话说:“那啥,整的还挺有品味是不?”
很多时候,人们都觉得《三联生活周刊》是一本影响很大的杂志,是属于那种你可以没看过,但是你一定知道的杂志,事实上并非如此。《三联生活周刊》大概也就是在一个小众范围内有知名度,比如在一些知识分子和知道分子以及媒体同行内以及喜欢叽叽歪歪的小资和白领中流行,在这个范围之外,几乎没人知道。三联书店是一群知识分子办的书店,知识分子一般只考虑品质内容,很少去考虑市场和品牌效应,即便《三联生活周刊》在今天有些口碑,但是并没有形成品牌效应。我刚到《三联生活周刊》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光荣,打电话联系采访的时候,当我说出“我是《三联生活周刊》记者”这句话后,都停顿一下,留下一段切分音,希望对方会有“你是《三联》的记者,你们杂志我经常看”这样的反应,然后我满足一下虚荣心,但是这么多年这一点点小愿望我都没有满足过,这一方面是我采访的人都没什么文化,估计也就是看看火车上的低俗刊物,另一点就是我们的杂志在社会上的知名度并不高,如果连黑猩猩都知道《三联生活周刊》,那就说明我们的杂志是个大品牌了。
后来,我采访的时候调整了心态,做好介绍这本杂志的准备,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介绍方式,采访娱乐人物,我就说我们是特有文化的刊物,采访学术专家,就说我们是本特有思想刊物。有人说《三联生活周刊》是给精英和准备当精英的人看的,但我发现很多精英也不知道这本杂志。为了避免尴尬,顺利完成采访,我对症下药,投其所好,反正把《三联生活周刊》说成一本特适合介绍这帮人的杂志,然后吓唬他们说:“我们杂志的发行量有三百多万。”言外之意,你如果是个女明星,只要你上《三联》,就会有大款上你。并且发现屡试不爽。后来我就想,为什么会有尽人皆知《三联》的假象呢?原来平时接触的人大都在媒体工作,感觉好像社会上都知道《三联生活周刊》。其实还是周围的人让我造成了误判。
我在2005年之所以想拿李宇春作封面故事,其中就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那些愚蠢的粉丝知道这本杂志,照理说《三联》的读者群从来不会有这个群体的,通过这个让一些不知道《三联》的人知道这本杂志,说不定他们当中就会有人以后经常看了。读者群不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么,更何况那些玉米们又是如此齐心协力,几乎把那一期的杂志都包圆了。
我们杂志有句口号:“一本杂志和他倡导的生活。”这句话有点温和,跳不出来。终究还是知识分子,说什么话都那么矜持。如何让《三联生活周刊》尽人皆知并且舍得掏钱去买呢?我从电视直销广告上得到启示,这种广告,你看一遍就觉得自己浑身有毛病,然后就抓起电话购买。然后我就设想《三联生活周刊》做一版电视直销广告,说的邪乎一点,我就不信没有上当的,反正现在广电总急也不管电视直销广告,何不尝试一下呢。
比如,让我们的主编朱伟和执行主编苗炜为《三联生活周刊》广告配音,他们是这样“伟炜道来”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是精英吗?你知道为什么你总赚不到钱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人到中年仍然一事无成吗?你知道你在恋爱的时候为什么总被女朋友挖苦成没品味的人吗?因为你不看《三联生活周刊》。你知道为什么江南春、李彦宏、马云、马化腾、谢国忠在今天如此成功吗?因为他们天天看《三联生活周刊》。都是中国人,差别咋就这么大涅?就是因为有《三联生活周刊》的存在。”估计这广告播出一段时间,我们的口号就会变成“一本杂志和他误导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