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安非他明的副作用,对使用者来说,总是看到它好的一面,除了军队在战争期间使用安非他明之外,艺术圈子也对此药物有偏好。上世纪60年代中期,纽约的艺术圈就经常使用安非他明和没太得宁。一般从事艺术工作的人都比较偏执,比如诗人、艺术家、歌手、模特、乐手,他们经常会用药物来创造一种新体验,然后把这些体验运用到自己的作品里。安非他明的效果就是让你忘记什么叫睡眠和饥饿,然后,这些人整天聚在一起,不睡觉是怕错过什么。比如你要看一个冗长的日韩剧,想一口气在几天之内看完,服用安非他明可以让你不睡觉看上一个星期。不过我觉得服用安非他明来看日韩剧这种破玩意挺不划算的。
摇滚歌星弗兰克·扎帕有过一段关于安非他明的精彩论述:“我想建议大家不要用安非他明,理由如下:他会弄坏你的肝、肾,让你的心灵腐烂,一般而言,这种药会让你变得跟你的父母一样。”
(四)
在音乐家滥用的众多毒品中,使用最广泛的要数大麻了。这种毒品至今仍有争议,就是它否真正对人体产生伤害。在欧洲许多国家,大麻是非法的,在美国,有些州是合法的,有些州是非法的。作为使用最广泛的非化学合成毒品,大麻的“功效”在1910年以前是无人知道的。大麻最早的经济用途是用来编绳子,或者用来织布。但是在墨西哥,已经有很多人吸大麻。墨西哥革命之后,大麻的使用方法被美国人接受,除了能织布之外,还能编织一种幻觉。最早的大麻经验记载来自法国,波特莱尔、戈蒂耶以及兰波在文字中都有过涉及。人们对大麻的体验是,你心情好的时候,吸两口会变得更好,你心情不好,吸两口会变得更糟。
当然,大麻在美国最早使用肯定是在美墨边境,当时驻守边境的美军黑人士兵经常使用。比如在得克萨斯州西部城市埃尔帕索,然后,它一直往东,沿着河岸传到了路易斯安那州东部最大的城市新奥尔良。新奥尔良市做什么城市呢?它是一座放任和不干涉的城市,她是美国下层社会生活状况的代表,所以,在这里诞生了自由的爵士乐,也普及了大麻。
当大麻与新奥尔良气质融合在一起,结果就是爵士乐。在20年代,美国大部分演奏爵士乐的俱乐部和酒吧都被黑道的毒品贩子控制,他们的对象就是那些台上演奏的乐手。
那么,大麻对于爵士乐手究竟有什么奇效呢,让他们念念不忘?很多乐手相信,爵士乐是在大麻的辅助下诞生的,让乐手在创作表演的时候更加自信。有位叫Hoagy Carmicheal的人曾经这样描述在服用大麻和酒之后的神效:“大麻开始产生作用,我的身体变轻了。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吹的每一个音符都很完美。我冲到钢琴旁边,取代了路易斯的老婆的位置。他们改成演奏《皇家花园布鲁斯》。我从来没听过这首歌,但是我一个音都没有弹错。我飘浮在一个奇异的深蓝色爵士旋涡中。”
所以,查理·帕克说:“他们可以把那东西从你血液里清除,但是无法让你不想它。”阿奇·谢普说:“爵士乐只有一种,它来自压迫和药瘾。”
大麻几乎是所有非法毒品种毒性最轻的一种,目前能研究出的危害几乎和烟草不相上下。但绝对不是说“大麻是无害的”。长期吸大麻引发的肺癌几率远远高于吸烟,大麻中“苯并芘”的含量比烟草高出70%,而这个碳氢化合物是致癌的主要诱因。研究证明,生活环境中的苯并芘含量每增加1%时,肺癌的死亡率即上升5%。不过在大麻流行的20年代,很多报道都会这样形容:“长期使用会造成受害者的严重残废,引发令人毛骨悚然的瘫痪。”美国媒体那时候说话也都没科学依据。
(五)
“海洛因,你是我老婆,你是我的生命。”这是“地下丝绒”一首歌里的歌词。这个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毒品至今还被滥用。海洛因的前身是吗啡,在一战期间,吗啡是军队必备的药品,因为当时它用来止痛,很多士兵因为使用吗啡而成瘾。所以,必须找出一种东西来让人戒除吗啡瘾。其实早在1898年,海洛因就被合成出来了,它的用途就是用来戒除鸦片和吗啡瘾。结果人们把鸦片和吗啡戒了,却爱上了海洛因,因为它的成瘾性相当于吗啡的两倍。
关于海洛因的究竟能给人带来什么美妙感受,我在一次采访中跟一个在公安系统工作的人聊过,他用极其复杂的语言描述一步步的过程,简而言之,它分为两个过程:一个是开始的冲劲儿,一个是麻醉高潮。开始的冲劲儿大约持续两分钟,相当于你到性高潮的那一瞬间的感受,麻醉高潮相当于你到了高潮之后持续的那种感受,时间会更长一点。这感觉好吧?你一直梦寐以求吧?你想试试吧?你要找死就试试吧。
海洛因之所以在音乐界流行,因为它能带来一种逃避现实的感觉,让你在那一瞬间忘掉所有烦恼和痛苦。海洛因最可怕的是它的药理作用和心理作用能很“完美”结合在一起。人们所处的生活环境会让人产生一种对现实的期待或逃避,海洛因可以给人们提供一种象征性、功能性心理和社会等多方面的需求,很多乐手对海洛因的依赖,往往不是出于对药物本身的依赖,而是对生活全面性体验的依赖,这意思就是,它不是给你带来某种超现实的幻象,而是一种最现实感的幻象,让你真伪难辨,换句话说,你更想体验海洛因下的“现实”。他让你因冷酷、疏离而感觉更美好。《等待药头》里面有这样的描述:“过着随时享受死亡威胁的生活,与社会脱离,没有根地存活着,走上必然的自我叛逆、无法无天的旅程——只活在当下。”这是时髦的终极表现。
对很多乐手而言,海洛因就是工作药物,它不会让你对音乐的表现有多大的提高,只是比正常人多了一种疏离感的感受过程,或许一个正常人在写这样题材的歌曲不如一个有海洛因经历的人写得更逼真而已。以前乐手们总爱患感冒,他们从很冷的车里一下走到让人汗流浃背的俱乐部,演出结束后再走到很冷的外面,就会经常感冒。感冒意味着你不能唱歌,如果你还想挣钱糊口,就不能感冒。而海洛因是最好的感冒药,因为它会让你的呼吸道薄膜都干掉了,咳嗽的反射神经都压抑下去了,冷暖不知,你还感的屁冒啊。
更关键的是,海洛因是一种交流方式。一个乐队,吸食海洛因的人很容易融在一起,而不吸食的人会被孤立起来,你想混下去,就得跟大家团结一致。海洛因是这种小团体里面寻找自尊的一种方式,这和生理成瘾关系不大,而是与社会经验相关。这就是海洛因与其他毒品不同之处,它除了让你享受到某种超人的感觉之外,它还“增加”了你的社会经验,让你更成熟地处理过去看来比较棘手的事情。当然,这不是真正的经验,而是毒品效果和自身经验的混合体。可是又会有谁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谁是谁呢。
尼娜·西蒙说:“爵士乐不只是音乐,它是一种生活方式,思考方式。”这是海洛因式的思考。威廉·伯罗斯说:“毒品不是兴奋剂。毒品是一种生活方式。”从某种哲学层面上讲,伯罗斯说得没错。而从某种哲学层面上讲,任何话说的都没错。你想让你的爵士乐永恒吗?只有药物能做到。同样,你常常能看到一些摇滚乐手滥用海洛因的新闻报道,甚至你会觉得他们就该使用海洛因。如果我们更进一步分析,不难发现,这个职业可以给人带来一种捉摸不定的混合感受——成功、失败、孤独、疯狂、叛逆、享受、极端、压力、崩溃、忧郁、强大……还有哪个职业能让人体验出如此非同寻常的感受呢?只有流行音乐。流行音乐给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带来的是哈利·波特手里那只失控的魔法棒……
当然,迈尔斯·戴维斯的经历可以是一个反证,他在海洛因成瘾四年后,用12天的时间毅然戒掉海洛因。另一个成功的例子是约翰·科尔特兰,他用毅力换回了充实的生活和音乐。但是因海洛因而死的音乐家和我们每一个政府机构门前上访的人一样多。
(未完待续)